行腳團的熱情與堅定與這片土地緊緊相連
文、圖/蘇秀琴
在逆風中遇見愛
「我參與,因為想來找一些綠色的朋友。一路下來,我感受到熱情,我的信心又回來了。」行腳團員黃顗竹一句話道盡本土派人士的沉默所導致的孤寂落寞與信心渙散,而這種孤寂感因這群年輕人的逆風行腳行動而消失,熱情、信心,又回來了!
沒有二○○四年二二八牽手護台灣的歡喜與熱鬧,僅僅是十幾個年輕人為台灣而走的執著與決心,卻也成功的燃起了台灣人對民主的熱情,走了二十天,走出了一群傷兵,也走出了一群代表熱情執著的勇士形象。二月二十四日這一群人抵達新竹,成員已經多達六十多人,到香山車站迎接他們陪走的新竹市民擠爆了香山車站前的廣場,年輕人照例深深一鞠躬,對民眾的熱情表達誠摯的謝意。
迎過來的手接連不斷
六十多個行腳團成員以及陪走的數百民眾,宛如一個社會的小縮影,包含了各行各業,來自四面八方。在新竹行腳過程中,有一個人一馬當先獨自超前隊伍抵達中點休息站,他是在台塑工作的郭先生,他說,他是前一天到苗栗和隊伍會合開始行腳,因為晚上就要返回台北,因此,他決定超前隊伍,打算拍攝一些照片留作紀念。他的意念很堅定,台灣就是要維持民主體制,在這個堅定的認知下,他認為無論選前選後,每個人都要隨時付出最大的努力。當鄭麗君帶領的隊伍抵達,他站在路邊一邊拍攝,一邊和隊伍成員擊掌加油。
擊掌的動作看起來輕鬆,但是,因為隊伍太長,而每個人的熱情都需要發洩管道,一旦舉起了手,迎過來的手便接連不斷,等到隊伍過去,會發現手都酸麻了。終於明白團員們說:手酸更甚於腳酸的感覺。其實,不是真的只有手酸,腳酸是晚上回家以後才發作啦!而那群看起來精神抖擻的行腳團員,其實真的都靠意志力在撐,因為,當晚會結束之後,他們立刻奔往當地醫院,感冒的、腳傷的、拉肚子的,都需要醫生照顧。
和團員黃顗竹談話很有意思,他有彷彿火山般豐沛的熱情,急著和每個人分享,就怕你不瞭解政治對每個人生活的影響有多麼重大。他說:「我當兵時擔任保警,拆除大中至正牌匾時,因為台北市政府的對抗,差一點發生警察和我們保警對幹的局面。還有國慶時,紅衣人在外賓面前鬧事丟國家的臉,一件件、一樁樁,擺明了國民黨就是選輸不認輸,還有許多立委候選人,根本是靠鈔票和拳頭當選,這讓我感覺台灣選民的素質怎麼這麼差,怎麼會去支持這樣的政黨?這次逆風行腳,我剛好退伍,舅公吳晟帶我一起走西螺大橋,我就此加入行腳團隊,一路上聽到許多基層的聲音,讓我更感覺到政治對我們生活的影響真的是無所不在。我打算將這些聲音傳達給謝長廷,也將我的體會告訴我一些對政治冷漠的朋友,讓他們瞭解事實真相。我對政府也有期待,希望他們將來加強教育,特別是國家認同這一塊,這將是台灣立足國際最重要的基礎之一。如果台灣又恢復一黨獨裁,那麼,台灣變成香港第二,恐怕就指日可待,這是我無法接受的。」
為台灣民主而走!
有一張飽滿潔白臉蛋的許琳宜,一九八三年出生,看起來純真,思考卻很成熟,她說:「我不是為某個政黨或候選人而走,我是為了民主、為台灣而走。我很早就知道過去國民黨獨裁統治的恐怖,因為,我的阿祖在白色恐怖時代深受其害,在屋裡好端端被拖出去打個半死,阿祖和我阿爸阿母都會跟我說過去的事情。因此,我知道獨裁統治的可怕,知道台灣人付出多少生命代價才爭取到今日的民主。我絕對無法接受獨裁復辟,所以我要出來打拚。剛剛看了辯論,兩個候選人一個花拳繡腿,一個扎實有料,程度真的差太多啦!我希望選民也能分辨清楚,哪個人才真正有領導國家的能力。」
在新竹縣市兩天的行腳行程中,陸續和一些民眾閒聊,發現他們真的是「一高二低」:素質高、享受低、埋怨低。一張張素樸的臉,粗糙的手,反應最真實的勞動大眾對民主的珍惜。一路上一言不發的游錫?,雙手卻不得閒,每到休息點停下來,就有一群人排隊等他簽名,他們是在給真實付出的政治人物溫暖,不會錦上添花。在排隊人群中,突然發現一張素樸真誠的臉,一般人一定想不到,這個樸實無華的人,居然是日本國立東京大學的文學博士,他是國史館館長張炎憲。
問他怎麼來了?不怕藍軍立委攻擊嗎?張炎憲說:「不能不來!昨天我太太和水噹噹的朋友一起走,今天換我,盡量走,能走多遠算多遠。也許藍軍不能容忍我有個人言論與政治主張的自由,會起而攻擊我。但是,如果連這種自由都沒有,工作丟了就丟了吧!台灣的民主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行腳人群中也不乏LKK族群,台北的李老先生,是個退休廚師,他說:「我一輩子當總舖師,南北到處跑,今年快七十了,什麼場面沒見過?國民黨的嘴臉我看得一清二楚,去數一數,以前的貪官污吏有多少?沒有人敢辦他們,他們都不必坐牢耶!哪裡像現在,貪污就抓起來,他們還有臉說民進黨貪污?再讓他們整碗端去,那還得了?我一個小人物,不能做什麼,只能盡量做,老人家體力不好,只能斷斷續續走,一直走到二二八到台北集合啦!你也一起去吧?」
還有一位可愛的麵店林老闆說:「國民黨那些人好囂張啊!現在到市場去,那些人都叫我:﹃喂!民進黨的!﹄我跟他們說,我現在要加入國民黨了。他們很驚訝,問我為什麼?我告訴他們,﹃萬一將來中國打過來,馬英九會帶著我逃到美國去啊!﹄他們都知道這是諷刺,通通閉嘴說不出話來。也許暫時他們不會清醒,但,繼續努力,刺激他們思考吧!」
鄭麗君負傷前行!
一路上在人前精神奕奕、笑容滿面的鄭麗君,一開口就道歉,她的聲音虛弱沙啞。原來,她一路上都是「病患」狀態,除了腳傷,她已經感冒十多天,包括高燒三天,這兩天才開始有聲音。更驚訝的是,看似堅強的她,在訪談過程中,落淚了。因為,感觸太深。
鄭麗君的腳傷相當嚴重,腳指甲都剝落了,還加上肌肉拉傷,因為走在隊伍最前頭,是隊伍的標竿,她必須維持步伐穩健。因此,她一路上都靠吃止痛藥勉強自己維持正常步伐前進。說到忍痛前進,她想到父親。她的父親是個「黑手」,經常雙手酸痛不堪,卻必須忍痛繼續工作,說著說著,她的淚就落了下來,好久都止不住。從父親為生活勞苦,她又想到一路上無數素樸熱情的基層民眾,他們的熱情也令她激動落淚。她覺得政府沒有完成轉型正義,真的對不起這些台灣最底層的期待。她說:「我們的勞工階層過度勞動,大年初一就遇見下田工作的農民,雖然辛苦,他們依然給我們熱情,反觀我們的政治人物,相對的太過安逸,和基層的距離越來越遠。我希望找回﹃初衷﹄,不只是找回民進黨創黨時的理想初衷,更重要的是找回當初催生民進黨的社會力的初衷,重整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她沉重的說了一句:「這個社會不能沒有是非!」
傳承經驗給下一代
這一天的總領隊鍾佳濱很幸福,他美麗的妻子、可愛的兒子都來陪他,也許因為二十三日是他的生日,特地趕來為他慶生。看他曬得黝黑的臉龐,忍不住問:謝長廷的競選活動起步得晚,在時間這麼緊迫的當下,為什麼還投入這麼多時間陪幾個年輕人走這麼艱苦的一段路?
他從自己的經驗談起:「過去的事物消失得太快,像我記得家鄉的甘蔗田,他們年輕人都不知道,我曾經母語都生疏了,到當兵回來才重新熟悉。母語、家鄉的田園風貌…許多經驗如果沒有傳承,一代一代之間的情感就無法交流,這次帶他們體驗了落山風的滋味,聽老農夫述說洋蔥因為惡劣的氣候而變得飽滿的故事,大家都很感動。以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屏東的洋蔥特別甜美,這次聽到老人家解說才恍然大悟,這就是傳承。而我們一路走來,經過有樹的地方特別涼爽,這是因為冷熱空氣對流產生的風。只有真正走在土地上的人,才能體會生態環保對我們生存的環境有多麼大的影響,這是開車的人無法領略的。
鍾佳濱是學歷史的,他說,歷史就像巨人的肩膀,讓後來的人透過歷史傳承以最少的代價取得經驗。選舉當然重要,但是,生命歷程不會因為一次選舉而有所改變,民主的深化更重要。歷史本非一路直線前進,當歷史倒退時,我們必須問自己:我們有做好準備去面對嗎?幸福就像一尾魚,一鬆手就會溜掉,民主也一樣。鍾佳濱現在帶這些年輕人走一趟傳承之旅,他說就像為兒子買保險,希望兒子長大時,還能在民主制度的環境中,這是能給他最好的遺產。台灣現在可說是亂世,他想跟大家說一句話:「聰明人在亂世獨善其身,這是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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